当夜,二堂灯火通明,卫铮设宴为沮授接风。
席间五人——卫铮、沮授、田丰、卫觊、陈觉,围坐一案,炭盆中火苗跳跃,驱散了早春的寒意。酒是南阳本地的清酿,菜是家常的几样,虽不丰盛,却透着诚意。
沮授端起酒樽,环视众人,笑道:“授初来乍到,蒙府君厚待,又有诸位作陪,授先干为敬。”一饮而尽,豪爽之态尽显。
众人纷纷举杯。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沮授问起南阳的政务,卫铮也不隐瞒,将整顿吏治、打击豪强、收编山匪、兴修水利、推广稻麦轮作等事一一说了。
沮授听完,沉默良久,忽然道:“府君在南阳做的这些事,授在定陶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比传闻中更加扎实。”
卫铮笑道:“公与先生过奖。不过是略尽太守本分罢了。”
沮授摇头:“不是过奖。府君可知,天下郡守,能像府君这样做事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要么庸庸碌碌,混日子等升迁;要么与豪强勾结,中饱私囊。像府君这样真正想做事的,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又道:“但府君也得罪了很多人。张家的事,授在定陶就听说了。张喜是张让的族人,他在朝中有人,府君不可不防。”
卫铮点头:“我知道。但有些事,不得不做。南阳积弊已深,若不动刀,不出三年,必生民变。”
沮授目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卫铮看在眼里,笑道:“公与先生有话直说,在座的都是可托腹心之人。”
沮授放下酒樽,目光扫过众人,终于开口:“府君,授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府君可知,这天下,恐怕离大乱不远矣!”
堂中一时寂静。烛火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仿佛也在为这句话而震颤。
卫铮沉默片刻,缓缓道:“公与先生,何以见得?”
沮授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早春的夜风裹着淡淡的花香涌入,吹动烛火摇曳不定。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张清隽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沉,眉峰如剑,目光如炬。
“天子卖官鬻爵,宦官专权乱政,外戚与宦官勾结算计,豪强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他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授昔年在冀州时,太平道不过只在乡野间传播,穷苦百姓求医无门,才去喝那符水。等授在定陶时,县城里坊已是多见其徒众。来的路上,沿途州县又见不少。太平道这些年在八州蔓延,信徒恐不下百万,其势已成,不可小觑。”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卫铮:“一旦其教主心怀异志,振臂一呼,天下必乱!府君以为,授说得可有理?”
卫铮暗暗心惊。不愧是一流谋士,对时势洞察入微,竟能如此准确地预测天下大势。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内心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