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相继续道:“且臣听闻,卫铮在强阴虽有小胜,随即轻敌冒进,于落鹊谷中伏,损兵折将,几陷汉师于危地。如此败绩,不治罪已是宽宥,何功之有?”
此言一出,班列中竟有数人附议。
“许侍中所言极是。”
“落鹊谷之败,折损并州铁骑数百,此乃确凿之事。”
卫铮霍然抬头,目光如刀,直刺许相。落鹊谷!那是吕布急于求成、贸然追击所致,他确实有失察之责,战后已自请罚俸。但这些人只字不提他如何以身为饵诱敌南下,不提马邑三日血战,不提千里追击檀石槐——只揪着这一场败仗,反复咀嚼,如食腐之鸦。
“臣有异议。”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右列传出。议郎曹操出班,朗声道:“落鹊谷之战,鲜卑以三万之众伏击,卫铮以两千疲兵突围,阵斩敌将,全身而退。此虽败犹荣,何来‘几陷汉师’之说?至于强阴、马邑诸战,斩首数万,毁其辎重,逼退檀石槐——若此非功,敢问许侍中,何为功?”
许相冷笑:“曹议郎与卫铮私交甚笃,人所共知。此番为其开脱,岂非徇私?”
曹操不怒反笑:“臣与卫铮确有旧谊,然臣所言句句据实。倒是许侍中——敢问当日落鹊谷之战,大夫可曾亲临?可曾见一兵一卒?何以对战场之事如数家珍?”
许相语塞,悻悻退下。
但攻击远未结束。
又一人出班,乃司空张济。此人是谀附宦官,收受贿赂,素以谄媚着称。他向御座方向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陛下,卫铮久在边地,虽有微功,然劣迹斑斑。臣闻其在雁门私贩马匹,以充军资,此乃干犯禁榷之事。又闻其滥发徭役,逼民修塞,民怨沸腾。今春鲜卑南侵,卫铮救援关市不力,致多家商社遭劫,损失数百万钱——这些,又当如何计较?”
卫铮心中冷笑。关市!他终于等到这个词了。
去岁春,天子准开平城关市与鲜卑互市,这本是他一手促成的好事。谁知宦官们见关市有利可图,便以“朝廷监督”为名,派了张让义子张承为关市监,带着一帮阉党爪牙在关市胡作非为,强买强卖,激化矛盾。鲜卑南侵的导火索,正是这帮人引发的一次冲突。他平定关市之乱,将张承赶走,反倒被诬为“插手关市”。后来鲜卑南侵,他数次提醒都不以为然,如今居然倒打一耙——变成了“救援不力”!鲜卑那可是数万人南下,有能耐你倒是上啊!
他想开口辩驳,想将这帮人的嘴脸一一撕破。可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