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奏疏沉宦海 稚子叩兵机

九月的宛城,秋意已深。

卫铮的那份奏章,送出已有半月,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每日照常处理政务,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愈发笃定——太平道与朝中宦官,必有勾连。

天子刘宏设立尚书台,本是为了分三公之权,将机要政务收归内廷。可如今的尚书台,几乎被宦官一党把持。张让、赵忠等人,名为“侍中”“常侍”,实则掌握着奏章的批阅与呈递。像卫铮这种揭发太平道隐患的奏章,到了他们手中,轻则搁置,重则焚毁。即便侥幸呈到天子面前,也会被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地方官吏多虑”“杞人忧天”。

卫铮不是不知道这些。可他不能不递。这是他的本分。

陈觉是九月十九回来的。

他走时还是盛夏,归来时已近中秋。两个月不见,他晒黑了些,精神却很好。随他一同抵达宛城的,还有一辆马车,车上坐着他的新婚妻子贾氏,以及一个八九岁的少年。

卫铮亲自到府门口迎接。陈觉跟了他五六年,从雁门到南阳,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如今他成家立业,卫铮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君侯!”陈觉远远望见卫铮,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回来了!”

卫铮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回来就好,一路可还顺利。成家了也发福了。”

陈觉挠挠头,赧然一笑。

贾氏从牛车上下来,向卫铮敛衽行礼。她十六七岁,面容清秀,举止端庄,说话轻声细语,一看便是知书达理之人。襄陵乃古贾国故地,因此贾氏也是当地望族。卫铮还了礼,又让蔡琰出来相见。两位夫人见了面,自有一番寒暄。

陈觉又拉过那个少年,对卫铮道:“君侯,这是内人的幼弟,姓贾名衢,今年九岁。这孩子自幼父母双亡,由祖父贾习抚养长大。贾公学识渊博,见这孩子聪慧过人,便悉心教导。他从小就喜欢排兵布阵,整日用树枝石子摆弄军阵,贾公见了,说‘汝大必为将率’,便常给他讲些兵法故事。这次内人随我南下,他吵着要跟来,说要见见当年大破鲜卑的卫将军。我们拗不过他,只好带上了。”

那少年站在陈觉身后,身量不高,却腰背挺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盯着卫铮看。他穿着半旧的青布深衣,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上蹬着一双布鞋,虽朴素,却干净利落。

卫铮笑道:“贾衢?好名字。”

少年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学生贾衢,久仰府君威名。闻府君在雁门以两千之众破鲜卑数万,学生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颇有章法。卫铮心中暗暗称奇——九岁的孩子,能有这般谈吐,确实难得。

当晚,卫铮在二堂设宴,为陈觉夫妇接风。蔡琰作陪,席间只寥寥数人,都是卫铮的心腹。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贾衢坐在陈觉旁边,规规矩矩,没有半点孩子的顽皮。他时而静静听着大人们说话,时而低头沉思,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倒让卫铮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宴席过半,贾衢忽然站起身,走到堂中,向卫铮深施一礼:“府君,学生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