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他想起马邑的血战,想起那个被他俘虏又放归的鲜卑王子。那时魁头不过二十出头,被押到洛阳时,满眼都是不甘和愤怒。他在洛阳住了两年,学汉家礼仪,娶宗室郡主,学会了低头,也学会了隐忍。如今他做了大汗,与汉朝和平相处,也算是没有白费他当年那番苦心。
“夫君,魁头的事,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吧?”蔡琰问。
卫铮望着天上的月亮,沉默片刻,轻声道:“算是吧。鲜卑的威胁暂时解了,北疆的百姓能过上几年安稳日子。可这天下,何止一个鲜卑?”
他没有说下去。蔡琰也没有再问。
远处,淯水的方向隐约传来歌声,是渔家在月下唱晚。歌声悠扬,在夜风中飘荡,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蔡琰将卫宁换了个姿势,让孩子靠在自己肩上。孩子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
“夫君,”蔡琰忽然道,“当年你护送父亲北上,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卫铮一怔,想了想,笑道:“那时哪想得了那么远。只想着一路平安,别让岳父大人受苦。后来到了雁门,只想守住平城,别让鲜卑人打进来。再后来到了南阳,只想把这一郡的事做好。一步一步,也就走到了今日。”
蔡琰望着他,目光温柔:“夫君走到今日,不容易。”
卫铮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月光如水,桂香浮动。院中很安静,只有秋虫的鸣叫声,断断续续,像是在诉说什么。
朝堂上,大臣们的高唱赞歌还在继续。那场彗星入太微的天象,就这样在一片诡异的颂扬中,被轻轻揭过,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卫铮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抱起熟睡的卫宁,让孩子靠在自己胸口。孩子的心跳透过襁褓,传到他的胸膛,轻轻的,稳稳的。
“宁儿,”他在心里默默说,“爹爹会守住这片天。至少,守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