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孩子过了满月,疫病也渐渐消退,他才终于走进了后宅,第一次抱到了自己的女儿。那是四月廿二,孟夏时节,院子里的牡丹开得正盛,一团团的,白得像雪,红得如霞。孩子已经长开了些,小脸圆圆的,眼睛又黑又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卫铮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手都在抖。蔡琰靠在枕上,看着他这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夫君,抱孩子不是抱兵器,不用那么使劲。”
卫铮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臂弯里,看着她那小小的、皱巴巴的脸,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疲惫、焦虑、愧疚,都值了。
疫病在进入仲夏之际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先是新发病例越来越少,从一天几十例变成十几例,再变成几例。然后是隔离所里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地痊愈出了隔离点,空出来的隔离病棚也越来越多。最后,连续七天没有新增病例,各县的报告上写着同一个词——无。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事后统计,南阳一郡三十七县,前后因疫病死了近三千人。这其中包括户曹的一名掾史,他在视察隔离点时染病,没救过来。张仲景的三个弟子也被感染,最终没能挺过去。其他人的命都保住了,可好些人落下了病根,肺上有了毛病,一到换季就咳嗽。
救活的人更多。事后登记的簿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前后累计救活了六万多人。这个数字,放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可在疫病肆虐的当口,堪称奇迹。要知道,冀州、豫州、徐州那些郡县,动辄死者数万,染病者无算。
相比之下,南阳的情况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时间天下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