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蔡琰临盆了。
那是三月下旬的一个深夜。卫铮正在二堂批阅文书,忽然听到后宅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他猛地站起来,手边的竹简被碰落一地,也顾不上捡。他快步走到内宅门前,却被侍女拦住了。
“府君,夫人吩咐了,您不能进去。”
卫铮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他听到里面传来蔡琰压抑的呻吟声,听到稳婆低声的叮嘱,听到侍女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门外,一遍一遍地来回踱步。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从里面传出来,清脆响亮。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到门口,隔着门缝让他看了一眼。是个女孩,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哭声却很有力。卫铮想伸手去抱,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刚从隔离点回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好好照顾夫人。”他隔着门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后来陈觉告诉他,那天夜里,他在二堂坐了很久,案上的文书一份也没批。
蔡琰生产之后,卫铮更不敢进后宅了。他把自己隔离在二堂,吃住都在那里。每天忙完了,就站在二堂与后宅之间的那道墙下,隔着墙问几句。蔡琰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有些虚弱,却很平静:“夫君放心,我和孩子都好。”
他便也回一句:“好。你好生歇着。”
有时候想多问几句,又怕耽误她休息,便只站在那里,听墙那边的动静。听到孩子的哭声,听到侍女们轻声说话,听到蔡琰偶尔的咳嗽——他的心就揪一下。可他能做的,也只是站在那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