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这东西,一经推广,便如星火燎原。
起初是医馆的大夫和学徒们戴。白色的细麻布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有些古怪。来看病的百姓先是好奇,接着便有人问:“这东西哪儿买的?”张机便如实告知——太守府发的,不卖。
消息传开,城里便有人仿着做。做成衣的铺子最先嗅到商机,用细麻布裁成方块,三五层叠在一起,缝上系带,摆在柜台上卖。一个五文,不算贵,普通百姓也买得起。可有人嫌那素白的样子太寡淡,便在布面上绣起花来。先是简单的云纹,后来是花草,再后来是鸟兽虫鱼,花样越来越多,越来越精致。
最先兴起这股风潮的,是城里的年轻女子。
汉代的女子,平日里也有遮面的习惯——出远门时戴帷帽,垂下一圈薄纱,挡风遮尘。可那帷帽笨重,戴久了脖子酸。口罩却轻便得多,往脸上一蒙,只露一双眼睛,既省了胭脂水粉的钱,又添了几分神秘。那些买不起昂贵脂粉的少女,更是如获至宝。一时间,宛城街头,随处可见蒙着口罩的女子,三五成群,说说笑笑,那口罩上的绣花,一朵比一朵精致,一朵比一朵别出心裁。
有个卖绣线的老婆婆,原本生意清淡,自打口罩风行起来,她的绣线竟卖断了货。她逢人便说:“这都是太守的功劳啊!要不是他弄出这口罩,我这老婆子哪能有这好日子?”
也有人拿这口罩做起文章来。城东有个姓刘的裁缝,心思活络,将口罩改良成好几种样式——有系带的,有套耳的,有连着头巾的,还有在夹层里塞了香草的。他给这种加了香草的口罩起了个雅致的名字,叫“避疫香囊罩”,一个卖三十文,竟也供不应求。
卫铮听到这些消息时,正与沮授商议各县防疫的事。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帮人……”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沮授倒是看得开,笑道:“府君,百姓乐意戴,总比不戴强。至于绣花、塞香草,不过是爱美之心,无伤大雅。”
卫铮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担心那些绣花针脚太密,堵住了布眼,反倒影响透气;又担心那些塞了香草的,以为有了香味便能避疫,便不肯勤洗勤换。他当即让陈觉起草了一份告示,贴在城门口和各处街巷:“口罩绣花,于防疫无益;口罩须勤洗勤换,用沸水煮过,方可再用。凡以香草塞入夹层者,其效未明,不可轻信。”
告示贴出去,效果却不大。该绣花的还是绣花,该塞香草的还是塞香草。卫铮站在太守府门前,望着街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口罩,忽然想起后世那些戴了口罩只画眼妆的姑娘们,不由得苦笑。
古今一脉,爱美之心,疫病也挡不住啊……
可疫病这东西,不会因为人们爱美就绕道走。
三月朔日,叶县首先报来急报——县中发现三例疫病患者,都是从颍川那边过来的商客,在客栈里住了两日,便开始发热咳嗽。县令许丰当即将人隔离在城外的新建的隔离所中,又将那家客栈封闭消毒,所有接触过患者的人,一律隔离观察。
卫铮接到急报时,正在二堂与田丰核对各县的防疫物资。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手中的文书,声音平静:“叶县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