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宛城码头。
一连三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淯水河面结着一层薄冰,在晨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芒。码头上停着一艘官船,船工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桅杆上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岸上,卫铮率众僚属早早来到,为荆州刺史徐璆送行。
徐璆换了一身厚实的冬衣,外罩一件墨色披风,站在船边,与卫铮执手话别。数日相处,两人已从初识时的官场同僚,变成了推心置腹的知己。
“鸣远,送到这里便好。”徐璆笑道,“再送下去,我倒不好意思走了。”
卫铮握着这位新朋的手,心中涌起一股不舍。这些日子,两人同车北上,一路上谈兵论政,说古话今,从北疆烽火到荆州吏治,从太平道之患到豪强之弊,无所不谈。徐璆的刚直、睿智、坦荡,让他深感钦佩。
“孟玉兄,”卫铮低声道,“刺客的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等有了结果,第一时间派人告知兄长。”
徐璆摆摆手:“此事不急。倒是你,在南阳要多加小心。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卫铮:“这是我这些年在荆州整理的一些吏治心得,留给你作个参考。你治政有方,比我强得多,但多看看总没坏处。”
卫铮双手接过,郑重道:“多谢兄长。”
徐璆又看了看码头上那些送行的官员和百姓,感慨道:“鸣远,你到南阳不过数月,便已深得民心。我在宛城这几日,走街串巷,所到之处,提起你的名字,百姓莫不传诵。群盗收敛,豪强服帖,百业兴旺——这番气象,比我来时已是大不相同。”
他指着远处淯水畔那几座正在建设的庞大工坊:“那些造纸坊、冶铁工坊、玻璃炉窑,都是你来了之后才建的。还有堵阳那些被收服的山匪,你化剑为犁,给他们一条活路。这些事,换了别人,未必做得到。”
卫铮谦虚道:“孟玉兄过奖。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徐璆摇头,正色道:“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勇武绝伦,以武勇获得官爵。不想你在治政上也如此在行,倒是我徐孟玉狭隘了。”
卫铮哈哈大笑:“孟玉兄莫非忘了,我卫家本是以商立家的?做生意的人,最懂得如何盘活一方的局面。”
徐璆一拍脑袋,也跟着笑起来:“这倒是忘了!卫氏商社名满天下,你耳濡目染,自然精于此道。”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冬日的码头上回荡。
笑罢,徐璆整了整衣冠,向卫铮深深一揖:“鸣远,保重。”
卫铮连忙还礼:“孟玉兄一路顺风。”
徐璆转身上船,站在船头,向岸上众人拱手告别。船工解开缆绳,官船缓缓离岸,沿着淯水向南驶去。
卫铮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船渐行渐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河道尽头。
陈觉走上前来,轻声道:“君侯,徐刺史走了。”
卫铮点点头,转身对众人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