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带着几分欣慰,几分了然。韩暨问出这话,说明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而是在试探自己的诚意。
“田元皓虽贤,却也分身乏术。况且,天下岂有嫌麾下贤人多的道理?”他道,“当年秦孝公颁布求贤令,六国士人争相入秦,遂成霸业;燕昭王筑黄金台,郭隗、乐毅、邹衍纷至沓来,终雪国耻。若他们都觉得‘已有贤者,何必再求’,何来后来的强秦、强燕?”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可朝堂有阉宦祸国,边地有群虏环顾,百姓流离失所者不知凡几。更有太平道遍布九州,信徒数十万,这些人一旦有心举事,后果不堪设想。先生隐居山中,想必也有所耳闻。”
他看着韩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恐怕,大汉几年之内就有萧墙之祸。”
萧墙之祸!
韩暨心中一震。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萧墙,指宫室内当门的屏墙。萧墙之祸,即祸起于内部,祸起于朝廷之内。
他隐居山中,并非真的与世隔绝。太平道的消息,他早就听说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活不下去的山民,那些日益蔓延的动荡,他都看在眼里。他只是不愿去想,不愿去信,不愿承认这看似繁华的大汉,已到了风雨飘摇的边缘。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毫不掩饰地道出了这一切。
“府君……”他喃喃道,声音有些艰涩。
卫铮摆摆手,继续道:“先生隐居山中,可以躲过一时,可能躲过一世?太平道若真举事,南阳恐首当其冲。届时战火连天,生灵涂炭,先生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山民、这些百姓,受其裹挟,成为暴民,亦或者死在乱军之中吗?”
韩暨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