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继续道:“然天下纷扰,正需仁人志士拨乱反正。如果朝野中多一些明理之人,朝野中便少了先生这样的冤屈。但如若我辈都去遁世隐居,独善其身,恐怕这天下像先生这样的冤屈只会越来越多。还有谁愿来解救这万民倒悬之危?”
他转过身,看着韩暨的眼睛:“先生隐居山中,却不忘接济贫苦、劝化山匪,可见先生并非真的心如死灰。既如此,何不出山,做一番真正能救民于水火的事业?”
韩暨沉默片刻,缓缓道:“府君所言,固然有理。只是……暨曾亲眼见过那官场黑暗,亲身受过那豪强欺凌。府君可知,当年我父兄被诬,告到县衙,县令收了陈家贿赂,反将我父兄下狱。告到郡府,太守与陈家是姻亲,一纸公文将我父兄发配边地。告到朝堂……呵呵,朝堂之上,又有谁会听一个平民的冤屈?”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最后,是我,背负冤屈蓄财养士,用三年时间隐忍蓄势,用一把刀,亲手报了这血海深仇。府君,你说,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府,我还有何理由出仕?”
卫铮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先生说得对。”他道,“这样的朝廷,确实不值得效力。这样的官府,确实不值得信任。”
韩暨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卫铮话锋一转:“但先生可曾想过,如今这天下,受苦的远不止先生一人。雁门苦寒,贫者无越冬之衣,饥者无过夜之粮。我初到雁门那年,檀石槐举兵南侵,数万铁蹄踏破边关,多少百姓惨死刀下,多少人家破人亡。我苦守旬日,历经数战,终于等来援军,击退鲜卑人。那时我以为,人的穷苦,是异族的入侵造成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可来到南阳,我才发现,我错了。南阳如此富庶,天下第一大郡,可繁华之下,依然是路有饥馑之人,野有穷困之士。这天下的穷苦,并不因为外族掳掠而生,也不因一地繁华而灭。它的根源,在朝堂之乱,在豪强之强。”
他直视韩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先生,这样的乱世,单凭独善其身,能躲得过去吗?”
韩暨沉默了。
卫铮继续道:“卫某不才,自问有些许征战之能,锄强扶弱之心。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我手下,多是征战之士,少有治政之才。如今既知野有贤才而不能用,岂不可惜?”
他后退一步,向韩暨深深一揖:“故卫某再次返回,特请先生相助。”
韩暨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半晌,他忽然问道:“府君手下有田元皓这样的贤者,还差一个韩暨吗?”
卫铮直起身,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