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那几卷用布包好的左伯纸,双手奉上。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聊表寸心。”
卓韦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却被卫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忙恭敬地推辞:“府君折煞小民了。韦无功不受禄,受此厚礼,心中有愧……”
卫铮笑道:“先生不必推辞。这左伯纸乃我卫家所产,在别处算得上珍贵,在我这里却只能算是寻常物品。先生是读书人,这些用得上。”
卓韦闻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他自然知道左伯纸的珍贵——这种纸比蔡伦改进的“蔡侯纸”更加细腻洁白,自问世以来便供不应求,几乎成了达官贵人的标配。寻常读书人,哪用得起这般好纸?而眼前这位太守却说“只能算是寻常物品”,可见卫家财力之雄厚,也可见其诚意之真切。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既如此,韦却之不恭了。”
他接过纸卷,轻轻展开,只见纸张洁白如雪,细腻光滑,不由赞叹道:“好纸!久闻左伯纸名满天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将纸小心收好,又让那小童重新沏茶。两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话。
卫铮正欲开口切入正题,卓韦却抢先问道:“卫府君能与陈三同来,想必那山寨已为官军所破吧?”
卫铮点头:“正是。听陈三说,先生曾相助其度过难关,故今日特来拜访。”
卓韦目光微凝,神色不变,淡淡道:“卫府君可是来问罪的吗?”
卫铮摇头,诚恳道:“不。卫某深感卓先生之义,特来请教。”
他顿了顿,看着卓韦的眼睛,缓缓道:“观先生之风采及宅中布置,乃饱学之士。先生之义举,乃大义之人。如此人物却隐居于此,先生定非常人。”
卓韦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淡然,几分苦涩:“卫府君谬赞了。韦不过一介布衣,略懂些诗书罢了。至于接济山寨,实在是不忍山民因饥饿而聚集作乱。卓某略有些家资,故接济一二,聊表寸心罢了。”
卫铮看着他,正色道:“先生既有救世之心,何不入仕为官,解民倒悬?”
卓韦闻言,沉默片刻,忽然呵呵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府君,”他缓缓道,“朝堂纷乱,恶宦横行。这天下万民,救得过来吗?”
卫铮心中一凛。这话说得直接,却也说得深刻。
他迎上卓韦的目光,沉声道:“只要有人出手,总还有得救。我这次前来,便是想请先生出山相助。”
卓韦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良久,他摇了摇头,惨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