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阴绍被田丰驳的脸色青白交加,半晌说不出话,一旁的邓鹄忍不住帮腔道:“明府,话不是这样说。张家虽非着姓,但攀附张常侍,朝中有人……”
“朝中有人?”田丰冷笑,“张让是宦官,他侄孙张续在宛县横行不法,张让自己可知?若知道,仍纵容,那是助纣为虐;若不知道,那是被蒙蔽。邓功曹的意思是,要本官看在张常侍面上,对这些案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邓鹄语塞。
田丰霍然起身,走到堂中,环视众人:
“我田丰奉太守卫府君之命,暂代宛县之政。自即日起,本官正式升堂理事。凡有冤屈者,不论贵贱,皆可来告。告状者,县衙派吏保护;审案者,本官亲自主持。”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铁石:“堂下诸君久在本县,熟悉县情,本官还需诸位相助。有愿助我整顿宛县者,可留;若不愿,可请辞归家,本官绝不阻拦。”
阳光从高窗射入,照在田丰身上,仿佛镀上一层金边。那年轻的脸上,是久经战阵的坚毅,是看惯生死的淡然,更是对这世间不平事的决绝。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岑彰忽然开口,语气谦恭有礼:“明府之言,振聋发聩。只是……下官才疏学浅,年迈体弱,恐难当重任。请明府准许下官辞去主簿之职,归家养病。”
他躬身一礼,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中却分明有冷意。
田丰看着他,缓缓道:“岑主簿要走?”
“下官实是力不从心。”
“好。”田丰点头,“本官准了。”
岑彰行礼,转身离去。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岑昭,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岑昭低着头,一动不动,但那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邓鹄见状,也上前一步:“明府,下官也想……”
“邓功曹也要走?”田丰打断他。
邓鹄干笑一声:“下官……下官也是身体不适。”
田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北疆的寒风:“邓功曹年轻力壮,何来身体不适?不过,既然要走,本官也不强留。只是临走前,本官有一言相劝。”
邓鹄脸色微变:“明府请讲。”
“邓氏乃高密侯之后,百年世家,名满天下。邓功曹今日辞官而去,他日若有人问起,邓氏子弟为何不敢在宛县为吏,邓功曹该如何作答?”
邓鹄面色青白,嘴唇嚅动,却说不出话来。
田丰摆手:“去吧。”
邓鹄踉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