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子瞳孔骤缩。
张承!那是张让的义子,半年前奉命去雁门关市,结果被一个叫卫铮的边将打得狼狈而逃,回洛阳后成了满朝笑柄,连张让都为此丢了脸面。据说那个卫铮,是破鲜卑的大功臣,连檀石槐都死在他手上。
他仔细看眼前这人:虽未着官服,但那股沙场淬炼出的杀气,那种久居人上的威仪……还有刚才那鬼魅般的剑法……
“你……你是卫……”
“知道便好。”卫铮收鞘,“滚。”
车夫早已吓得瘫软,被张公子一脚踢醒,慌忙驱车而去。那些豪奴也连滚带爬地跟上,留下一地狼藉。
车马仓皇而去。围观百姓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低低的喝彩。老翁跪地叩首:“多谢恩公!可恩公得罪了张府,恐遭报复啊……”
卫铮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串铜钱:“这些陶器,我买了。”——他现在微服私访,不便暴露身份。张家这点事,也算不上大罪恶,还不够他出手。
无数目光聚焦在这个深衣佩剑的年轻人身上。灯光的照映下,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清澈如剑。
“君侯,我们走吧。”陈觉低声道。
卫铮点头,两人沿着长街继续前行。但他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南阳的繁华,他看到了;南阳的豪强,他也见识了。一个张让的侄孙,就能如此横行霸道,那阴、邓、来、岑这些地头蛇,又该是何等气焰?
“先民(陈觉字),你说,这南阳一郡的赋税,有多少能真正入国库?”
陈觉想了想:“恐怕……十不存三。”
“十不存三……”卫铮喃喃,“那剩下的七成,都去了哪里?”
“一则豪强隐匿,二则胥吏贪墨,三则……”陈觉压低声音,“孝敬朝中权贵。”
卫铮沉默。他想起卢植临别时的告诫:“南阳的水,深不可测。你在北疆,只需对付鲜卑;在南阳,却要面对人心。”
人心,比鲜卑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