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脸色骤变,下意识看了看门窗。后堂只有他们二人,亲卫早已屏退。
“鸣远,慎言。”
“我知道。”卫铮苦笑,“可在你面前,我不想再藏着。”
他给自己倒酒,动作很慢,像在整理思绪。
“陛下设西邸卖官,三公九卿明码标价,郡守县令随行就市。买官的人花了几百万上千万,上任之后怎么办?总不能亏本。于是加倍盘剥百姓,压榨属吏。吏被逼急了,便去盘剥更小的吏、盘剥黔首。一层一层压下去,最底层的百姓本就贫无立锥,又能榨出几两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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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榨不出来,就拿命填。于是有了交趾的梁龙,长沙的盗贼,桂阳、零陵、苍梧处处烽烟。”
曹操沉默不语,只静静饮酒。
“这些贼寇,杀了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活不下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根本杀不完。”卫铮的声音很轻,却如千钧之重,“更可怖的是朝堂风气。想要做点实事,就得掌实权;想掌实权,就要使劲往上爬;往上爬,就要送钱;送钱的钱从哪儿来?只能贪。贪得越多,官位越高;官位越高,贪得越凶。如此循环,干干净净的人进不了核心,进了核心也保不住干净。满朝公卿,有几个底子是干净的?”
他看向曹操,目光灼灼:“孟德,这样的朝廷,还能撑多久?”
曹操没有回答。
他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将空樽重重顿在案上。
“年前我初举议郎时,也曾多次上书言事,指斥权奸。”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陛下不纳,我也没有办法。后来我渐渐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几个忠臣上书就能改变的。”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三分自嘲、七分苍凉:“可我还是忍不住。当年陈蕃、窦武死的时候,我曾扼腕叹息。听到李膺、杜密死的时候,我也哭过。现在……”他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卫铮默默为他斟满酒。
两人对饮,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