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章嗤笑一声,随手翻开一页。
三年前,朔方军营。
“三月初七,领糙米五升,实得三升半,内杂砂石稻壳,煮后浮于锅面,不可食。”
落款处,赫然一个签名——顾承恩。
他的儿子。
时任兵部监军,负责该批军粮验收。
而户部档案显示,当日拨款采购的,是“上等净米”,单价高出市价三成。
顾廷章的手猛地一抖,册子差点滑落。
他抬头,脸色铁青:“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百姓寄来的。”小核桃淡淡道,“一个母亲把她战死儿子的日记本寄来,说希望有人看见真相。”
屋内骤然安静。
窗外风吹帘动,卷起一角纸页,哗啦作响,像无数亡魂在低语。
当晚,圣旨下达:彻查军费账目,涉案者一律待审。
三日后,十六名官员落马,七家商行查封,账本堆积如山。
但萧玦并未急于定罪。
他在朝会上宣布:“朕要的不是一场清算,而是一次启蒙。”
于是,一道前所未有的诏令传遍天下——
在思辨园设“百日算坛”,将全部军需账目公之于众,邀天下善算者前来验账。
凡找出一处新漏洞者,赏银十两,并录入《问录·功名录》。
消息传出,四方轰动。
算学先生、账房学徒、退伍老兵、甚至乡间私塾老儒,纷纷启程赴京。
而小核桃站在问录总局的阁楼上,望着远处思辨园渐渐搭起的木台,手中握着那份尚未公布的“影子账本”终版。
明日算坛开市,第一缕阳光照上青石台阶时,必将有人,用最朴素的心算,撕开最庞大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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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破云层,思辨园的青石广场上已人声鼎沸。
“百日算坛”开市首日,四方云集。
白发苍苍的老账房拄着拐杖而来,少年学徒背着算盘翻山越岭,退伍老兵裹着旧军氅默默坐在角落,手中紧攥泛黄的粮册。
他们不为赏银十两,只为一个字——公。
木台高筑,红绸未落。
小核桃立于台侧,一袭素色深衣,袖口微卷,却目光如刃。
她身后,数十名问录司书吏正将一摞摞军需账本摊开陈列,墨香混着纸尘在风中飘散,仿佛揭开一座尘封多年的祭坛。
鼓声三响,算坛启幕。
一名盲眼老丈被孙子搀扶而至,耳垂垂着褪色的布条,据说是边关阵亡将士的遗属。
他不取笔,不开卷,只静坐良久,忽而开口:“请读一笔——元康七年,北境采购战马三千匹,单价五十两。”
台下哗然。此笔早已载入国档,无人质疑。
小核桃眸光微闪,示意书吏朗读原文。
一字一句落下,那老丈枯手轻颤,竟当场心算起来,口中低语如经文诵念。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市价不过十六两七钱。你们报的是三倍有余,还称‘良驹优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