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上,一撮豆大的、绿油油的火焰,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着。
这火焰,与他派去王家村那只“血饲鬼”的魂魄相连。
只要火焰不灭,血饲鬼便是不死之身,能无限重生。
突然,“噗”的一声轻响。
那撮绿色的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一般,骤然熄灭。
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从灯芯上袅袅升起,随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黑水瞎子那张如同老树皮般的脸,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猛地转向了王家村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百里空间,看到那里发生的一切。
“神力?”
他干瘪的嘴唇,第一次开合,吐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嘶哑而难听。
“一道残存的土地神念,竟能爆发出如此纯粹的神道法则之力……将我的血饲鬼,从本源上直接抹杀……”
他枯瘦的手指,在身前飞快地掐算着,指节间发出一阵阵“咔吧”脆响。
片刻后,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对……不仅仅是神力。”
“那片地脉的气运,本已衰败不堪,为何会突然回光返照?”
“还有那个少年……撕了生死簿的异类,身负香火愿力,又被我的血饲鬼所伤,阴阳二气在他体内冲撞……他没爆体而亡,反而……”
黑水瞎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贪婪而兴奋的神情。
“有趣,真是有趣!”
“一个行走的‘人丹’,一座即将复苏的‘龙脉’……”
他伸出猩红的、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冯家那个蠢货,只看到了地皮的价值。而这块地真正的宝藏,是埋在地下的东西,是那个少年本身!”
“看来,老夫得亲自去走一趟了。”
他缓缓站起身,那具枯瘦的身体里,竟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怖气息。
随着他的起身,堂内那尊诡异的黑色雕像,表面那些神秘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地流转,发出一阵阵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呢喃。
……
伤口,终于缝合完毕。
整整十七针。
刘半仙全身都已被汗水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给王小虎包扎好最后一圈纱布,他整个人都虚脱地瘫坐在了地上。
这场治疗,耗费的心神,比他一个月看的所有病人加起来都多。
王小虎缓缓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失血过多,加上剧痛的消耗,让他感觉眼皮重若千斤。
“小虎……”李翠花再也忍不住,扑上来抱着儿子,放声大哭。
王小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村长,把大家……都叫到土地庙前……我有话说。”
说完,他头一歪,便彻底昏了过去。
“小虎!”
“虎哥!”
人群一阵大乱。
王大柱一把将儿子从长凳上横抱起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都别慌!”王富贵到底是村长,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着众人大吼道,“都听小虎的!所有人,去土地庙门口集合!快!”
半小时后。
整个王家村,除了几个实在走不动的老人和不懂事的孩子,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土地庙前的空地上。
火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王小虎躺在父亲的怀里,悠悠转醒。
一杯温热的、加了红糖的姜水递到了他的嘴边。
他喝了几口,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挣扎着,在父亲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面向那座死寂的、再无一丝神异的土地庙,也面向庙前那上百张关切、敬畏、又带着一丝迷茫的脸。
“叔叔伯伯,婶子大娘。”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安静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昨晚的鬼,你们也看到了。土地爷显灵,把它打跑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感激的骚动。
许多人下意识地就想对着土地庙跪拜下去。
“但是!”王小虎的声音陡然拔高,压下了所有人的动作。
“土地爷为了救咱们,耗尽了最后一丝神力,陷入了沉睡。从今往后,他老人家,再也没办法庇护我们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