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震动天下

华夏英雄谱 一棹碧涛 7526 字 3个月前

“宋国,必悔今日。”申舟的声音极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像北地初凝的冰面下流动的刺骨暗流。每个字都清晰地撞在破门上回旋的风里。

华元无言。握刀的手指骤然收紧,每一个指关节都在铁手套下绷得几乎泛白。他的眼底一片冰封死寂,再无一丝旧日朝堂上的风仪痕迹。时间仿佛粘稠的松脂,只凝结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华元眼中寒光陡然暴盛,如同冰面骤然碎裂反射出的无数锐利冷光!他提刀,猛进一步!玄甲裹挟着冷风,沉重地踏在门槛之内的木板上!

申舟的青铜长剑几乎在同时出鞘!剑锋破开凝滞的空气,清越的龙吟乍起!快!快得只在他胸前留下一道半明半暗的光弧残影!剑锋直刺华元胸前,气势锐不可当!

华元不退反进!身体极为诡异地向着剑锋刺来的方向小角度拧转,左臂玄甲厚重坚韧的甲页瞬间绞住刺来的剑身!一阵刺耳的、令人浑身发麻的金铁刮擦声骤响,火花在昏黄的烛光里飞溅开!火星四射的瞬息,华元右臂已借着拧身绞缠之力狠狠回拉!那把厚刃铜刀紧贴着申舟绞住剑身的左臂之下猛然反撩而上!铜刀冰冷平滑的刃面映着烛光,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

“嗤——!”刃口割裂骨肉筋膜的特有滞涩闷响。申舟格挡的手臂与头颅之间的颈项处,喷涌出大量滚烫的、浓郁的猩红血瀑!烛火跳跃了一下,那炽热的猩红液体泼溅在华元铁灰色的胸甲、面颊上,更多的温热液体则喷洒在门口冰冷的墙壁和地上,瞬间浸透粗砺的墙壁,滴滴答答地顺着夯土墙沿淌下,迅速在门前冰冷的泥地上积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泥泞,刺鼻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如同在空气中泼了一盆滚烫的铁锈水。申舟高大的身躯陡然凝固,手中的剑在刺耳的刮擦声中失控地脱手滑落,“当啷”一声砸在灰扑扑的地面上。他瞪大的双眼里烛光犹在跳动,却已是一盏将残的灯火。他的身体直挺挺向前扑倒,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节的沉重木偶,砸向华元脚边那片腥热的血泊之中,溅起一片血污。血泊快速蔓延开来,染红了门槛,流淌到门外冰冷的泥土里。

华元站在猩红的门槛之后,冰冷的血水沿着他那玄色甲胄的边缘缓缓滴落,一滴滴砸在申舟尚在无意识抽搐的肩背上,留下更加深浓的印记。他没有看脚下的尸体,缓缓抬起手中铜刀,刀尖朝下,粘稠的血浆顺着寒光闪闪的刀身凝聚成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落,在地面那片暗红的血洼里又添上一记微小的涟漪。一滴血珠溅在他玄色战靴的鹿皮边缘,迅速地渗了进去,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院角,被按在冰冷泥地上的公孙骄,猛然爆发出一声撕裂肺腑、全然不像人声的悲吼:“申舟——!”声音激荡在死寂的驿馆上空,带着濒死野兽般的绝望,却被夜风迅速撕碎吞噬,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华元身后一名魁梧甲士猛地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冰冷的皮革气息,铁钳般死死捂住了公孙骄的口鼻。那张悲愤扭曲、涕泗横流的面孔在窒息与力量下被完全压制住,只能徒劳地发出压抑至极的低沉呜咽,如同陷在陷阱深处受伤的困兽。呜咽声闷在胸腔和甲士的手掌间,在血腥气浓重的院落里微弱地起伏。

华元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带着浓重腥咸湿气的血痕。他的目光扫过院中每一个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的楚国人,扫过门口那滩迅速冷却的庞大猩红泥泞,眼中再无一丝波澜。那目光如同冻结万载的寒渊之水,深不见底。

“传令,”华元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冷、更沉,像淬过火的青铜剑锋撞击冰面,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硬度,“申舟不遵邦交礼法,无道擅闯宋境,依我大宋律——处斩!”他略一顿,冰冷的字句继续砸向地面,“传首铚城!悬城三日!其余楚人,”他目光微转,落在那被捂压着仍在绝望挣扎的公孙骄身上,“羁押下狱!”声音冰冷,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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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院中甲士轰然应喏,几十条喉咙发出的低吼在这充满血腥的院落里炸开,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齐整力量。沉重的脚步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肃杀的震荡。几具强壮的躯体上前,动作粗暴地将瘫软在地的楚使尸首拖开。

驿馆残破的院落外,黑夜如浓墨翻涌,不知何时起了风,冰冷刺骨,卷起地上干燥的尘土和淡淡的血腥气,打着旋涡钻向睢阳城幽暗的深处,像某种低徊不去的呜咽。

仲秋的睢阳城头,凛冽的北风发出凄厉如鬼嚎的尖啸,卷起粗糙的尘沙,恶狠狠地抽打在守卫士卒的脸上、身上的甲衣上,将他们裸露的皮肤刮出一片片冻红的痕迹。城下不远处,楚军的营盘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帐幕的灰色顶子密密麻麻如同夏日沼泽上腐朽的菌盖,一直漫延到目力难及的远方。数道新起的夯土壁垒如同狰狞的土黄色巨蟒,死死地箍紧了睢阳城高大的土筑城墙基脚。壁垒之上人影幢幢,箭楼高耸,投石机狰狞的臂杆在凛冽的风中静止,如同巨人残肢。营中刁斗声声,沉闷地敲击着每一个守城士卒紧绷欲断的神经,声声都敲击在人心口最深处。

“呜——呜——呜呜——!”

楚国军营垒深处陡然响起了粗犷凄凉的号角声,穿透呼啸的风,撕裂了空气,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威压,瞬间压下城头的风声!紧接着,楚军阵营之中,仿佛沉睡的兽群骤然苏醒,无数巨大的黑影在壁垒后摇动起来。沉重的机括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那是承载着巨大力量的筋骨在拉伸绷紧!

几乎在号角声压过风啸的瞬息,华元嘶吼的命令已如霹雳炸响在睢阳东门城楼顶端,压倒了刺耳的哨箭声:“快!大楯护墙!散开!避炮!”声音急切得几近撕裂,随即被席卷而来的轰鸣彻底吞没!

黑点!数十个狰狞的黑点陡然撕裂晦暗的天空!磨盘大的石块拖着风雷的咆哮,带着划破空气的厉啸和死亡阴影,自楚军营垒深处猛地抛砸而来!它们在空中划出令人窒息的下坠弧线,狠狠砸向睢阳城高耸的墙体!

“轰隆!轰隆!轰咔!”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城墙上猛然炸开!一段靠近东门箭楼的古老女墙在剧烈的震动中骤然崩碎!巨大的青砖、土块、沉重的木梁碎片带着尖锐的厉啸狂猛地向四周激射爆裂!砖石崩飞如蝗,腾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灰幕!瞬间笼罩了城头一大片区域。石屑混杂着土块和断裂的木渣如暴雨般簌簌砸落下来。城墙剧烈地颤抖,脚下的土地都随之共振!浓烟深处,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数声凄厉得不成人调的短促惨叫,随即湮灭。碎裂的肢体残片混合着血肉和土块从崩塌的女墙豁口处飞溅出来,几块烧焦的残肢粘在未完全崩塌的断壁上,血污顺着灰土流淌。一片崩飞过来的小半块甲页旋转着砸落城道,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烟尘深处隐约有短促的呻吟和剧烈的呛咳传来。

硝烟与尘土尚未落定,一阵更为密集的、如同狂风吹过枯林的尖锐哨音便划破长空!成千上万支裹着油麻布的火箭,尾部拖曳着炽热的橘红色光痕,如同天降火雨般激射而至!它们钉入木质的楼橹、射入干枯的草垛、甚至直接刺入尚在惊骇中翻滚的士兵身体!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草垛腾起的冲天烈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来的皮肉焦臭味和灼烫感——种种声音和气味交织缠绕,灼热的气浪在城墙通道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冲撞,将刺骨的寒风都强行逼退。守城的宋兵在烟火弥漫的通道中狼狈地扑打同伴和自己身上沾着的火星,烟火熏燎之下,满是血污和烟灰的面孔上,惊恐几乎凝固成面具,眼中映着燃烧的火焰和浓烟深处更深的绝望阴影。

就在楚人的远程打击掀起毁灭浪潮的同时,城下楚军营垒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喝,如同滚过大地的闷雷!

“楚!楚!楚!”

盾牌如林!楚军前锋踏着震撼大地的步点冲到了护城壕沟边缘!巨大的木排和成捆的干草被投入浑浊粘稠的壕水之中。紧随其后的士兵将沉重而简陋的攻城云梯高高竖起,梯顶巨大的铁钩随着梯身升起的摆动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梯身下部绑缚的巨大车轮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密集的箭矢如同死亡的蝗群,从城下密匝匝的阵线中腾空而起,带着强劲的破风声,织成一道死亡的弧幕罩向城头,掩护着云梯的靠近!

“顶住!”箭垛之后,一个宋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呐喊,额头上青筋暴凸,声音已经彻底嘶哑,“推!给老子推开!”无数支长杆顶端带着沉重推板的木顶槌猛地从城墙垛口伸出,死死顶向那已斜斜搭上城头的巨大云梯顶端!士兵们挤在城墙通道中,肩膀抵着肩膀,用尽全身每一丝力量将那粗大的木柄向回顶!木顶槌的柄身因不堪重负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呻吟!然而楚人的云梯仿佛生了根,铁钩死死扣住了垛口边缘,每分每秒都在向下挤压!攀爬的楚军甲士沉重的脚步声踏在云梯横木上,“咚咚”作响,如同地狱擂响的战鼓,快速逼近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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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倒沸水!倒!”混乱的城头另一处,一名军吏双眼赤红如同喷火,声音变了调地狂吼!几口烧得滚开的巨大青铜釜被人从箭楼后方抬出,沉重的陶勺舀起沸腾的开水!灼人的白色蒸汽扑腾翻滚!粗大滚烫的水柱从城墙边缘猛地向下倾泻而下!

“啊——!”城墙下梯子上响起非人的凄厉惨嚎!最前端的几个楚军士兵被迎头泼下的沸水浇中,瞬间皮开肉绽!痛苦让他们瞬间失去平衡,惨叫着从梯子上翻滚坠落,重重砸落在护城壕边缘或是冰冷的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焦糊的皮肉与腥气升腾而起。紧随其后的楚军踩过倒下同伴的尸体和被沸水灼烫过的、蒸腾着热气的草捆、木排,动作没有丝毫迟滞,继续向上猛冲!新的、沾满污血和沸水的云梯再次靠近垛口!

城墙的震动一直不曾停止。巨大的撞城车,用整根巨大的原木作为撞锤,包裹厚实生牛皮,在无数楚军士兵的低沉号子声中,一次次重重撞击着被炮石削弱的东门厚重木门!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沉闷如同巨锤擂击心脏的轰响!“咚——哐!咚——哐!”城门内侧临时竖起的巨大顶门柱上簌簌落下灰尘,门扇发出难以承受的呻吟,几块加固用的铁包铜在剧烈的震荡中崩裂开来,碎片四溅!

城楼上,华元扶着箭楼内一根被震裂的巨大木柱稳住身形,碎石土屑不停地从顶棚的缝隙中震落,砸在布满浮土的深衣上。他的右臂铠甲上有一道新鲜的深刻刀痕,几乎斩透了甲页,臂下透出暗红的血渍,浸染玄甲后迅速凝结变深、变硬。鲜血顺着他的护腕边缘流淌下来,顺着手背滴落到脚下的青石方砖上,瞬间浸染出深色的斑点,又迅速被新落下的沙尘掩去。

一个校尉官满面乌黑,踉跄着冲进箭楼,声音尖锐嘶哑得像破锣:“报——右师!东门侧墙塌了一丈多!楚狗的‘临冲’推上来了!弟兄们……用火油烧了一架,可……可补墙的木头不够!缺口堵不住啊!”火光映照着他的脸,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华元目光锐利如箭,扫过那校尉脸上绝望的神色,落在脚下堆满灰尘、血迹斑斑的地面。他没有回应。而是猛地转身,大步冲出箭楼狭小的入口!箭楼外,浓烟翻滚,火光刺眼!城道上一片混乱狼藉,尸体横七竖八,呻吟不绝。前方不远处,被炮石砸开的巨大豁口像城墙张开的血腥巨口!楚人的巨型攻城塔车已经顶着猛烈的矢石火油靠近那缺口!它的高度几乎超过了女墙!无数楚兵顺着倾斜的、覆着生牛皮的巨大板道蚁附而上!凶猛的箭矢从塔车箭孔中成片射出!

华元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躁的赤红光芒!他猛地抓住旁边一名刚刚给伤员包扎完、手被滚热沸水烫得红肿冒泡的医兵,指向城下方向,声音如同咆哮:“去找公孙仇大人!去!告诉他!太庙!太庙的栋梁!全部给我拆了搬来!一根不留!快!”他的声音在轰隆和惨叫声中撕裂。

那医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那可是祭祀祖先的太庙!动摇社稷根本的梁柱啊!但他只看到华元眼中那股焚尽一切的决绝火焰!如同将整个城池的未来都掷入其中熊熊燃烧!医兵嘴唇哆嗦了一下,竟是一语未发,狠狠一抹脸上滚烫的血水和泪水混合的污迹,转身扑入浓烟滚沸的甬道深处!

华元再不看他。左手猛地抽出佩剑,反手一剑斩断右臂伤处下方缠裹松散的肮脏布条!断布带着凝固的血块飘落!他抓起身旁斜倚城墙上沾满干涸血迹的大弓!又从旁边阵亡袍泽尸体旁的箭囊中狠狠抽出一支簇新的三棱铜簇重箭!箭镞冰冷刺骨,在火光里闪过寒光。他牙齿猛地咬住裹在箭杆根部的羽毛箭尾翎片!不顾臂膀伤口撕裂剧痛,强行张弓!沉重的硬弓被那张骨节狰狞的手一点一点拉开!弓臂剧烈弯曲至极限时,肌肉虬结的左臂和右臂的伤口同时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但华元只是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那架即将登上豁口、威胁巨大的楚国“临冲”塔楼!

弓弦离手声低沉有力,重箭带着刺耳的厉啸离弦而去!像一道致命的黑色闪电,瞬间穿透浓烟与火光!

“笃!”

一声极其沉闷的、如同钝器狠凿朽木的声响!铜簇破开厚牛皮护板!狠狠扎进那临冲塔楼顶端一名挥旗指挥的楚军司马胸口!力量之大,几乎将那人贯得向后倒飞一步才撞在木梁上!司马手中的楚军令旗软软垂下!瞬间打乱了临冲上层密集而有序的箭雨压制!箭雨竟稀落了下来,楚人的攻势为之一窒!临冲内的楚军士兵明显慌乱了一瞬,视线在混乱中寻找着指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