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汴京大街上,白玉堂东穿西绕,沿朱雀大街一路向东角楼街而去。
他先转到潘楼街南李家香铺,买了些香药。再踱到旧曹门街,买了些新鲜果子,旋炒银杏、河阴石榴、召白藕、锦枨金橘、柿膏儿,并一些玉棋子、决明兜子和荔枝肉等。
白玉堂付了些钱叫了几个闲汉,让他们把吃食送到家里。自己又转去樊楼,买了些羊羔酒,这才慢慢地走回去。
进得府来,秦明羽早已到了。
白玉堂将酒交给十三,叮嘱他温了酒送到书房,还嘱托道,“晚上还有人,大门别关,也不要阻拦,再将院里的火烛灭一些,不要惊了客人。”
十三早习惯了他奇奇怪怪的指令,也不意外,说道,“林叔扶了大公子的棺到城外去了,为他诵经祝祷,过一月方才回来。”
他说完,看白玉堂无话,便转身离开了。
白玉堂到书房见了秦明羽,二人坐下来寒暄,十七给他们奉了茶来。
白玉堂递上刚买的香药,请秦明羽查验,“这是我才从香药铺子买来的,秦员外且看一看,可有什么不妥。”
秦明羽接过来细看,又燃了一段闻了,方道:“这不是咱们的货,这香药香味略带清甘,回味却短,咱们的香药韵味幽凉,香味绵远,略带些清苦味道。再看这香药颜色也不一样,咱们采购的多是熏陆,有龙涎、沉水,来时是带着树皮的,所以表面会略有粉霜,外表多是黑褐色。你买的这些香药洁净许多,这更像是暹罗的金颜香,比起真腊的差了许多。若不是我们做这生意,恐怕这两者的微末差别,也很难看出来。”
白玉堂叫下人把买的果子摆了,邀秦明羽同饮,将买来的香药撇到一边,“我料定他们会在货物里面捣鬼,以假乱真,这是惯常的手法了,却不知那真货都被送到了哪里。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我抛出的那枚鱼饵,已让鱼儿咬钩了。”
秦明羽坦诚道:“秦白两家交好,我们父辈时就一起搭伙经营了,我与锦堂又常在一处,我家的棉绸绢布都是靠你家的漕运送出去。官府明里暗里要钱倒不怕,只要能维持,给他些便是了。谁能想到,他们竟将三司年账亏空的事架到我们头上,要我们去出头抵账,实在太欺负人。”
提起这些事,秦明羽有些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锦堂死得冤,你家执细色纲交引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市舶司的人实在太胆大妄为,居然不待鞫司官问讯,就直接将他逼死了。怎知,这不是他们给锦堂挖的陷阱?这是明着欺负我们杭州商人。锦堂的消息传出来,不仅是我,大家心里都有气。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助你。”
秦明羽生性直爽,转运使以三司亏空为由,向两浙路的商人们要货抵账时,他急了,怒气冲冲地找到白锦堂,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最后,还是白锦堂劝住他,自家拿了一批货送去,帮他抵账。
这些事,还是他来白家吊唁白锦堂时,林叔私下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