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圈豹,”他最后看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大汉,语气温和了些。
“你带两个兄弟,喺拳馆附近同几条主要街道行下,熟悉下环境,也睇下,有冇咩安全漏洞,或者……可疑嘅人物。保安队嘅事,慢慢筹划。”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高效,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迟疑,只有绝对的控制与执行力。
新旧部下凛然听命,迅速行动起来。
铜锣湾拳馆,二楼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新老大上位后特有的那种微妙躁动,混合着烟草、旧皮革的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的血腥气——大B的血,似乎还阴魂不散地附着在这个空间的每个角落。
王龙坐在那张宽大、皮质略显磨损、扶手处甚至有些脱线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高背椅上。
他没有看桌上的任何文件,只是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搭在小腹前,目光平静,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缓缓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扫过站在他面前的五个人。
阿宝、阿翔,以及另外三个大B生前的头马——一个负责骆克道一带夜场看场的“黑仔明”,一个管着波斯富街几个赌档的“大口发”,还有一个掌控着几条街小贩“陀地”(保护费)的“高佬胜”。
这五个人,基本囊括了大B在铜锣湾除核心拳馆外,最主要的武力、财源和基层控制力。
房间里此刻只有他们六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以及彼此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阿华抱着肌肉贲张的手臂,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铁铸雕像,面无表情地靠在紧闭的门边的墙壁上,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堵死了所有的退路和侥幸。
乌蝇则守在门外走廊,能听到他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来回踱着,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威慑。
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坐。”王龙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淡,他指了指办公桌前那几张早已摆放好的、没有靠背的硬木椅子。
五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明显的不安和警惕,动作略显僵硬地依次坐下。
阿宝努力想挺直腰杆,做出镇定的样子,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在嘴角,额角细微的汗珠在透过百叶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小主,
阿翔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黑仔明眼神飘忽,大口发咽了口唾沫,高佬胜则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仿佛椅子烫人。
“B哥去咗,我哋大家都好伤心。”王龙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仿佛强行压抑着悲痛的沉重。
“我琴晚瞓唔着,一合眼就谂起B哥以前带我嘅日子。呢种感觉,我相信在座各位,都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从五张或紧张、或闪烁、或强作镇定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阿宝那微微冒汗的额头,语气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无奈。
“但系,伤心,冇用。眼泪,救唔返B哥。我哋要面对现实。B嫂,一个女人,带住对仔女,以后点算?”
“B哥嘅身后事,要办得风风光光,唔能够失礼洪兴,失礼B哥生前嘅威名。呢啲,都要钱,要大把嘅钱。”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在分析一个严峻的课题。
“仲有,最重要嘅——查出害死B哥嘅幕后黑手,为佢报仇雪恨!”
“呢件事,唔单止系为B哥,也系为咗我哋洪兴嘅脸面,为咗在座每一位兄弟将来出街,唔会被人睇低,唔会被人话我哋铜锣湾冇人,大佬死咗都冇人敢出声!”
“查案,揾线索,揾证人,甚至……可能要同某些有势力嘅人周旋,呢一切,都系烧钱嘅黑洞,冇足够嘅银弹开道,寸步难行。”
话说到这里,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哪里是商讨,分明是摊牌——要钱。
而且是以“忠义”、“报仇”、“照顾孤儿寡母”这些无法反驳的大义名分来要钱。
五个人脸色都变了。
阿宝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他硬着头皮,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干涩地开口。
“龙……龙哥讲得对,我哋……我哋都系咁谂。B哥对我哋恩重如山,佢有事,我哋出钱出力,天经地义!不过……”
他话锋一转,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或者至少探探底。
“具体要几多,点样帮,点样分配,龙哥你……有冇个章程?我哋做细嘅,一定照办。”
“好。”王龙点点头,似乎很满意阿宝的“识时务”。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些,但目光中的压力丝毫未减。
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五人面前清晰、稳定地晃了晃。
“唔多。”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一人,二十万。五个人,凑够一百万整数。”
二十万!
如同五道无声的霹雳,狠狠劈在五人心头!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阿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黑仔明倒吸一口凉气;大口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高佬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阿宝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二十万!
这不是“唔多”,这他妈是割肉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