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刻钟,三十名精悍骑兵已在府门前整装待发。卫铮换了一身劲装,外罩轻甲,腰悬环首刀,翻身上马。韩暨策马在侧,杨弼带人前后护卫。一行人纵马冲出宛城北门,朝着西鄂方向疾驰而去。
晨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马蹄声如急雨,在官道上激起阵阵尘土。卫铮面色凝重,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
械斗,尤其是两姓之间的械斗,在汉代的乡野并不罕见。争水、争地、争山林,甚至争一口气,都可能引发大规模的冲突。没想到,春耕未至,械斗先起。
数千人持械相斗,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纠纷,而是近乎于战争。一旦失控,死伤何止数十?踩踏、误伤、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他狠狠一鞭,催马加速。身后的骑兵紧紧跟随,三十余骑如一条长龙,在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
不到半个时辰,西鄂县城已在望。
卫铮没有进城,直接折向西北,沿着乡间土路继续奔驰。报信的骑士在前面引路,一边跑一边指着前方:“府君,就在前面!离城二十里,淯水边上!”
又行了片刻,远处传来嘈杂的声浪——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卫铮脸色一沉,催马冲上一处高坡,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田野间,沟渠旁,漫山遍野都是人。
黑压压的人群如蚁群般涌动,少说也有三四千之众。他们手持各种武器——锄头、铁锹、木棍,也有不少环首刀、长枪、盾牌,甚至还有人背着弓弩。双方穿着大致可分,南侧的人臂缠白布,北侧的人头裹青巾,泾渭分明。
田野已被踩踏得面目全非。冬小麦的青苗倒在泥水中,沟渠被掘开,浑浊的水流四处漫溢,将大片田地变成泥沼。数百人在泥水中厮打、翻滚、追杀,杀红了眼的人根本不分你我,见人就打,见人就砍。
已有十几人倒在血泊中,有的还在呻吟挣扎,有的已经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混着泥土的腥味,令人作呕。
水闸处,县令李衡的处境最为狼狈。他的衣袍被撕烂,帽子不知丢到了哪里,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血痕。他带着的数十名县兵也被冲散,几个人护在他身边,用身体挡住飞来的石块和棍棒。李衡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在数千人的喊杀声中,他的声音如同蚊蚋,根本无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