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彰今日刚辞了主簿之职,换了一身便装,但脸上却不见半分轻松。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暖阁中的舞姬、清客、酒肉、丝竹,脸色越来越沉。
“都出去。”他冷冷道。
舞姬们不知所措,看向张续。
张续回过神来,推开身边女子,强压怒火,半直起身子,胡乱拱了拱手:“世……世叔?您怎么来了?”
岑彰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些舞姬和清客。众人被他看得发毛,纷纷起身,鱼贯而出。暖阁中很快只剩下两人。
张续这才注意到,岑彰脸色铁青,目光阴沉,与平日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的岑家主判若两人。
“世叔,这是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岑彰走到案前,看着满桌残羹冷炙,酒气熏天,又看看张续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世侄!”他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张续挠挠头:“知道啊,田丰当县令了嘛。一个暂代的,有什么了不起?”
“暂代的?”岑彰冷笑,“你可知田丰是谁?”
“不就是个文士嘛……”
“文士?”岑彰打断他,“田丰在雁门时,是卫铮的首席谋士!马邑之战,他坐镇平城,调度粮草,协调各方,确保前线无后顾之忧。鲜卑数万大军围城,他面不改色,从容布置。这样的人,你说是文士?”
张续愣住。
岑彰继续道:“今日在县寺,他一到任,便命人将积压案卷全部搬来。百余卷案子,他一卷一卷翻看,翻完之后,当场质问阴绍、邓鹄。你知道他问什么?他问的是——‘这些案子牵涉张家,为何不审?’”
张续脸色变了。
岑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他来宛县是做什么?是来玩的?是来混日子的?他是来整顿的!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你张家!”
张续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岑彰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恼怒。想那张喜,也算个人精,不然怎么能攀上张让的关系?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沉声道:“世侄,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两家又是姻亲,有些话,我不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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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续连忙道:“世叔请讲。”
“田丰此人,刚直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在雁门能得卫铮重用,靠的就是这份刚直。”岑彰缓缓道,“今日堂上,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来走过场的,是来动真格的。你最近,要收敛些!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暂时停一停。家里那些奴仆,约束好,不许再出去惹事。”
张续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收敛?他张续什么时候收敛过?
岑彰看出了他的敷衍,心中暗暗叹气。他知道,这番话多半是白说了。但该说的还得说,毕竟两家是姻亲,若张家出事,岑家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