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朔日,宛城郡守府后堂。
卫铮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落叶的梧桐树,眉宇间却无半点赏景的闲情。来南阳已逾一月,他看似每日只是翻阅典籍、接见名士、饮酒赋诗,仿佛真要做个“坐啸太守”。但那张无形的网,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南阳,不是温柔乡,而是虎狼穴。
今日,他决定出手。
“杨弼。”卫铮轻声唤道。
侍立门侧的杨弼应声而入,抱拳道:“君侯。”
“田先生那边,可安排妥当了?”
杨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妥了。这半个月来,属下按君侯吩咐,暗中派人护卫,又悄悄将郡中历年卷宗、各县上计底簿,乃至各大家族姻亲关系、朝中阉党在南阳的产业分布,都设法送到了田先生手中。先生这半个月,怕是比在君侯身边时还要忙碌,据说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将那堆积如山的简牍翻了个底朝天。”
卫铮嘴角微微上扬。田丰,这个在原本历史上以刚直多谋、最终被袁绍所害的冀州别驾,如今却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这半个月,表面上是田丰“蛰伏”,实则是他授意的“潜伏调查”。南阳的水有多深,必须先摸清楚。
“请田先生来。”卫铮整理了一下衣冠,正色道。
片刻后,田丰踏入了后堂。这位冀州名士依旧是一身半旧青衫,面容清癯,但那双眼睛却比半个月前更加明亮锐利,仿佛蕴藏着燃烧的火焰。他手中还抱着一卷厚厚的简牍,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标注的纸条。
“元皓,辛苦你了。”卫铮迎上前,郑重一揖。
田丰侧身避过,还礼道:“明府何出此言?丰蛰伏半月,明府以腹心相托,将郡中隐秘尽付于丰,此知遇之恩,丰岂敢言苦?”他将手中简牍放在案上,沉声道,“明府,南阳这潭水,丰已大致探明深浅。”
卫铮点点头,目光落在田丰脸上,等待下文。
田丰也不客气,直接进入正题:“明府欲在南阳立足,首要之事,便是掌控郡府。如今郡府之中,明府虽为太守,然郡丞周平、都尉吴猛,皆非心腹。周平此人,出身庐江大族周氏,明面上恭顺,实则与城中几大家族暗通款曲。吴猛……”他冷笑一声,“属下已查实,其名下所谓五百郡兵,实际在册者不足三百,且多老弱。常驻武关的三百人,倒是满编,但那是各大家族安插子弟镀金之处,战斗力堪忧。而留守宛城的二百名额,更是被吴猛当作私产,吃空饷者不下五十人,其余兵卒,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更遑论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