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勒马望去,不由一怔。
这宅邸占地极广,围墙连绵足有里许。大门是朱漆铜钉的“三间一启”制式——按汉制,这已是列侯才能享用的规格。门前石狮雄踞,上马石、下马石一应俱全。门楣上高悬匾额,大书“袁府”二字,笔力雄健,落款是袁隗。
从曹操的口中得知,袁氏一族自和帝时的司徒袁安发迹,袁安之孙袁汤历任司空、司徒、太尉等职,袁汤有四子,分别是袁平、袁成、袁逢、袁隗。其中袁平、袁成早卒,袁逢为人宽厚,讲求信义,为当时人所称道,官至司空,已于去年去世。袁家现在只剩袁隗在朝中任职。袁逢兄弟外结英俊,内附宦官。中常侍袁赦,与袁隗同族,在宫中担任显要职务;袁赦因袁逢、袁隗家世代宰相,对他们格外尊敬,推崇备至,引以为外援。袁氏在朝中贵宠无比,富侈过度,与其他公侯家族不同。
但更让卫铮吃惊的,是门前的景象。只见袁府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有锦袍玉带的官员,有布衣草履的寒士,有持剑而立的游侠,有捧书而立的儒生。各色人等,川流不息。门前候见的人排成长队,少说也有三五十人。
“这……”卫铮咂舌,“每日都是如此?”
曹操笑道:“这还是少的。本初每日午时开府迎客,至暮方休。有时候来的人太多,排到太阳落山都轮不上。”他指着那些排队的人,“看见没有?那些穿得有些破烂的,大多是外地来的寒士,投奔无门,听说本初好客,便来碰运气。本初来者不拒,只要有些名声,或有些才学,必亲自接见,厚礼相赠。”
卫铮心中暗暗佩服。不论袁绍日后如何,至少此刻的这份气度,确实当得起“礼贤下士”四字。
曹操带着他并不走正门,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
“这是侧门。”曹操解释道,“正门那是给生客走的。咱们是熟客,走侧门方便。”
他将马交给守门的仆人,带着卫铮推门而入。
穿过侧门,是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两旁种着修竹,竹影婆娑,清幽雅致。走了约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进院落赫然在目。
正堂之前,是一方阔大的庭院。院中摆着数十张几案,案上置酒肉果品,已有二三十人散坐其间,或高谈阔论,或低头饮酒,或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几个青衣仆人穿梭其间,不断添酒加菜。宾客中有人认出了曹操,起身招呼;也有人注意到他身旁那个气度沉静的年轻男子,目光中露出好奇之色——此人生得剑眉星目,身形挺拔,虽着儒士深衣,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然之气。
曹操带着卫铮穿过庭院,直奔正堂。
正堂中更是热闹。
十几人围坐一堂,酒香四溢,谈笑风生。为首一人年约二十七八,相貌俊美,举止威仪,一部美髯垂至胸口,修剪得齐整有致。他身着月白锦袍,腰悬玉带,正端着酒樽与身旁之人说笑。那笑容和煦如春风,却又不失世家子弟的矜持——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