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道:“卫铮待士卒,同甘共苦,赏罚分明。马邑之战,他将自己的口粮分给伤兵,数日不眠,与将士同守城墙。故其部属皆愿效死力。关羽、徐晃、赵云皆万人敌,田丰、裴茂、杜畿亦一时之俊杰,皆甘心为其驱策,——此非威逼利诱所能致,实乃以诚待人之报。”
刘宏沉默片刻,忽然问:“以你观之,卫铮可比何人?”
这是今日最要害的一问。
王柔沉吟良久,缓缓道:“臣不敢妄比古之良将。然若强为之喻——其胆略似霍骠骑,其坚忍似赵充国,其爱民似祭征虏。”
霍去病,赵充国,祭遵。
一个是封狼居胥的冠军侯,一个是平定西羌的屯田名将,一个是刚毅忠谨的云台功臣。
刘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霍骠骑……他今年才二十岁吧?霍去病封侯时,也仅有十八岁。”
王柔垂首:“是。卫铮今年二十整。”
殿中静了下来。
刘宏端起茶盏,却又放下。他望着窗外渐斜的日影,忽然问:“张常侍,你以为呢?”
张让从始至终如泥塑木雕,此刻被点名,方欠身道:“陛下,老奴不通兵事,不敢妄议。只是……”他顿了顿,“老奴听闻卫将军在边郡常言,朝廷当与鲜卑和谈,重开互市,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这话,老奴觉着在理。”
刘宏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你下去吧。”
张让恭敬一礼,趋步退出。他面上一贯的谦恭笑容在转身瞬间敛去,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已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接下来的事,不是他该过问的了。
殿中只剩下君臣二人。
刘宏忽然道:“王爱卿,你说朕是不是个昏君?”
王柔大惊,起身跪倒:“陛下何出此言!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
“行了。”刘宏打断他,语气疲惫,“勤政爱民?朕自己都不信。”
他站起身来,步下丹墀,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柔。阳光从雕花窗棂透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朕知道朝中有人说朕卖官鬻爵,贪图享乐,宠信宦官。可他们不知道——朕刚即位时,国库里连修南宫的钱都没有。西羌打了多少年,军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党锢之祸,朝堂上天天吵,今天这个上书,明天那个骂朕。朕不卖官,钱从哪儿来?朕不用宦官,难道用那些天天骂朕的名士?”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对臣子解释,更像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