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蹊跷。”陈觉最先开口,手指轻叩案几,“按制,边将之功,朝廷当遣使封赏于驻地。召将军入京面圣,虽是殊荣,却也反常。莫非,朝中有人从中作梗?”
卫铮摇头:“我久在边地,何曾与朝中之人有隙?”
“未必是旧怨。”裴茂沉声道,“也许是新仇。将军此战威震北疆,朝中主和派恐怕坐不住了。”
“主和派?”杨弼不解。
裴茂解释道:“自檀石槐统一鲜卑,朝中对北疆之策便分两派。一派主张征伐,以武力慑服胡虏;一派主张抚慰,以财货换取和平。去岁将军力主重开关市,主战派便多有微词。如今将军大破鲜卑,证明武力可恃,主和派自然惶恐——怕陛下从此偏向主战,断了他们的财路。”
陈觉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召君侯进京,是要……?”
“朝堂上,对鲜卑是战是和,恐怕还未有定论。”卫铮望向南方,目光深邃,“主战派想借大捷之势,推动彻底剿灭鲜卑之策;主和派则担心战事久拖,耗费国力。”
“此番召我进京,更可能是拉拢,或打压。陛下既要赏功以励将士,又要平衡朝堂势力。召我进京,一来显示恩宠,二来……”他顿了顿,“二来也许是有人想要将我调离北疆,免得我风头太盛、尾大不掉或者是单纯想抢功……”
书房内一片沉寂。
良久,杨弼起身抱拳:“既如此,君侯可否称病不往?北疆未稳,将士离不开君侯。”
“不可。”卫铮摇头,“抗旨不遵,正中某些人下怀。何况王柔将军也奉诏同行,我若不去,岂不连累于他?”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蔡琰亲手栽下的石榴树,缓缓道:“此去洛阳,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无论我在不在平城,北疆的防务不能松懈。鲜卑人今年虽败了,明年、后年还可能再来。我们要让檀石槐知道,就算我卫铮不在,雁门依旧是铁打的城池。”
“君侯……”张泛虎目含泪。
“文浮。”卫铮走到他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之后,马邑军务就交给你了。裴茂兄长总管政务。其余众人各司其职,勤加操练,不得懈怠。”